## 一碗面的丝绸路
敦煌的驴肉黄面，大约是我所吃过的最"沉默"的面食了。
这面来得甚为古怪。先是一团黄澄澄的面团，在敦煌干燥的空气里，愈发显得枯槁。面匠将它揪成小段，又拉又扯，竟能延展成细细的一条，在案板上"啪"地一甩，便算是成了。我看那面的颜色，不似寻常白面，倒像是被塞外的风沙浸染过，显出几分粗砺来。
驴肉切作薄片，排列在大铁锅里。那肉色深褐，纹理分明，偏是瘦而不柴。掌柜的舀一勺老汤浇上去，肉片便"嗤"地一声，微微颤动起来，像是沙漠里偶见的蜥蜴，忽而惊觉了什么。黄面入锅，与驴肉同煮，不多时，一碗驴肉黄面便端了上来。
面汤呈现一种浑浊的黄色，浮着几点油星子。先喝一口汤，竟不觉油腻，反有一种说不出的鲜味。黄面甚是筋道，咬下去颇有韧性，在齿间"咯吱"作响。驴肉则另有一番风味，不似牛肉之粗犷，亦不如羊肉之腥膻，倒像是介于二者之间，别具一格。
展开剩余52%食客多是本地人，吃得满头大汗，却极少言语。只听得"哧溜哧溜"的吸面声，在狭小的店面里此起彼伏。偶有游客进来，问东问西，掌柜的也只是简略应答，便又低头忙活去了。
我想，这面的沉默，或许正是敦煌的沉默。千年前，这里是丝绸之路上最繁华的所在，驼铃声声，胡商云集。而今繁华褪去，只余下这碗黄面，还固执地保留着当年的滋味。那面条的黄，莫不是被莫高窟的壁画染就？那驴肉的香，或许还夹杂着当年商队带来的异域香料？
店里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，模糊不清，只能辨认出几个人影和一头驴。不知是何年何月所摄，但想必那时候的驴肉黄面，与今日所吃也无甚差别。
临走时，我看见面匠又在揉面。他那双手粗糙皲裂，却灵活异常。一团死面在他手中几经揉搓，便有了生命似的活络起来。这手艺，想必也是千年传承下来的罢。
敦煌的驴肉黄面，终究是沉默的。它不会告诉你它的故事，你若想问，便只能自己去尝，去品，去猜度那黄面背后的千年风霜。
面条吸尽了汤汁，碗底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黄。
素材参考:zhuanlan.zhihu.com/p/19978488625813594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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